第(1/3)页 破棚比外头看着还旧。 几根木柱子被烟熏得发黑,棚顶漏了好几处,用破草席和油布胡乱补着。中间摆着个火盆,炭火烧得噼啪响,热气往上一顶,总算把四面钻进来的寒风挡住几分。 一个白发老汉正蹲在火边温酒。 他穿着件旧棉袄,手背上满是裂口,听见脚步声,立刻站起身,笑着招呼:“周掌柜,又路过我这儿了?酒刚热好,还是老样子?” 周掌柜跺了跺靴上的雪:“老样子,先来一坛。再给车上的人分几碗热汤,记账。” “记什么账,老路客了,先喝了再说。” 老汉说着,搬出一只黑陶坛,拍开泥封。坛口一开,辛烈酒气一下就冲了出来,混着火盆热意,扑得满棚都是。 小白本来还嫌这地方破,缩在李长生肩上懒得动。被这股味一熏,顿时打了个喷嚏,耳朵往后一折,嫌弃地扭开脑袋。 叶秋却闻得精神一振。 这酒和皇陵里那些清冽灵酒全然不同,没半点飘气,只有一股粗猛劲儿,像雪地里烧起的一把火。 老汉麻利地摆上粗瓷碗,一一倒满。 酒液微黄,冒着白气。 李长生端起来,先看了一眼,又放到鼻前闻了闻,随后仰头喝了一口。 酒一入喉,先是辣,接着便是热。 那股热意顺着嗓子一路滚进腹中,像有一把小刀刮过,又像有人在雪天里拿拳头捶了你胸口一下,不算细,也不算柔,却格外痛快。 李长生顿了一下,忽然笑出了声。 这一笑,连棚外的风声都像被压下去几分。 周掌柜愣了愣:“公子,酒还成?” 李长生放下碗,道:“不如仙酿精细,却胜在痛快,倒是配得上这一路风雪。” 老汉听得脸上发亮,连腰都挺直了些:“公子是识酒的人。我这酒啊,没什么讲究,就是火候足,粮食足,喝下去不偷劲儿。祖上传下来的小方子,酿不了大富贵,给赶路人暖身倒还拿得出手。” 李长生又喝了一口,点头:“是这个理。酒若只求花哨,就没意思了。” 周掌柜听得直乐:“孟老头,听见没?你这破棚子里,总算来了个真会喝的。” 老汉挠挠头,笑里却带了点苦:“会喝的有,会懂的少。可惜我这手艺,怕是再撑几年就得断了。” 叶秋抬头看他:“为何?” 老汉叹了口气,往火盆里添了块木炭。 “人老了呗。酿酒得起得早,扛得动缸,还得熬得住烟火。我这肺一到冬天就咳,腿骨也发酸。再过几年,坛子都搬不动了。家里也没人愿学这门营生,嫌苦,嫌赚得少。等我一闭眼,这酒方多半也就跟着埋土里了。” 他说得平常,像是在说件早就认了的事。 周掌柜也跟着叹气:“孟老头这酒确实好,路过这条道的老客都认。可这年头,年轻人都往镇上去,谁还守这破棚子。” 李长生听着,打量了老汉两眼。 “你不止咳。”他道,“左肩抬久了发麻,阴雨前腿先疼,晚上睡下去,胸口像压着石头,是不是?” 老汉手一抖,差点把酒勺掉进坛子里。 “公子……您怎么知道?” “你倒酒时,左肩提得慢,右手递碗却稳,说明肩上受过寒,不是伤筋就是入了湿。说话前先咳一声,咳完喉咙还要压两下,是肺里有旧寒。至于腿,”李长生看了眼他脚边那双磨旧的棉鞋,“你站着时重心总偏右,不是习惯,是左腿骨缝里发酸,受不了力。” 第(1/3)页